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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鸣旭把李寂稳妥背在背上,尽管李寂身量纤细,但一米八的个子压着,依旧把易鸣旭微微压弯了腰。
可易鸣旭即使吃力,也半点没把李寂放下来的想法,直到出了小区,李寂才恍如梦醒,推开了易鸣旭,从易鸣旭的背上下来。
脚一沾地,李寂就马不停蹄冲到路边的树旁干呕起来,嘴里还存留着陈谨的精液,他恨不得把喉咙都给抠出来,发出难听的干呕声,似是被鱼钩吊住的鱼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易鸣旭站在几步开外,看李寂抹去唇角的酸水,脆弱得好像只要轻轻一捏,李寂就会碎成千丝万缕,他忍不住地,想要靠近,却在触及李寂冷漠的眼神时骤然停步。
李寂的眼睛没有温度,几步之遥,两人却仿若相隔千山万水。
"李寂……"易鸣旭几乎是有点小心翼翼的口吻。
意识四面八方回笼,李寂方才没有拒绝易鸣旭带走他,不过是想逃离魔窟,如今他已经从炼狱里走出来,又恢复一惯的冷厌,他没有管易鸣旭,想要转身离开。
易鸣旭慌神地追上去,想握李寂的手——他方才背着李寂时,就偷偷碰了下,那么冷,似北极川万年不化的寒冰。
李寂不出意料地躲开,继而垂着眼生厌地瞧易鸣旭,"别碰我。"
易鸣旭指尖微颤地收回手,李寂的神情太拒人千里,他缓缓且真切道,"我说的是真的。"
李寂不为所动,甚至扯着唇角无声冷笑。
易鸣旭被他的笑刺得眼睛一酸,手足无措地上前两步。
李寂往后退,抗拒易鸣旭的靠近,如同听了什么笑话般,又忍不住笑了声,极具嘲讽,"你是不是觉得,你意识到错了就可以……"
他顿了顿,语气平静无涟漪,"不,你怎么会错呢,易鸣旭,你不过是想挽回那点可笑的自尊心,你先发现的玩意,被人捷足先登,于是你不痛快了,所以也许心里并不觉得这个玩意有多么重要,但你也非要争到手,以夺回自己的骄傲,我说得对吗?"
易鸣旭呆滞在原地,仿佛不会思考,甚至不知道怎么去回击李寂。
李寂脸上好像出现一条裂缝,明明完好无损,却仿佛缓缓四分五裂,他说到此处,再控制不住内心悲恸,拔高语调质问,"你觉得我是你们的所有物,关于我的一切,你们都可以掺和一脚,我的意愿、我的选择对于你们而言无足轻重,你们想对我做什么就做什么,那你有没有问过我,我愿不愿意属于你?"
李寂咬碎一口牙,目光闪烁,音色颤抖,"你有没有把我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看待?"
他低吼着,带了泣音,"我现在告诉你,我不愿意,我不愿意,你听清楚了吗,我不需要你假惺惺来拯救,我也不可能相信一个伤害过我的人说过的任何话,就算……"
李寂眼尾发红,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,他惨笑着把话说完,"就算你真的意识到自己错了又如何,这个世界上犯错的人何其多,难不成每一个罪犯只要说一句我后悔了,就可以逃避责罚、可以获得受害者的原谅吗,你听着,哪怕我被陈谨威胁,哪天被他玩死了,我也不需要你帮我,我承受不起。"
李寂头一回对易鸣旭说这么多话,却字字诛心,他是把自己血淋淋的伤口被摊开来,再自己撒一把盐上去。
谁都可以对他伸出援手,易鸣旭不可以。
李寂是一条路走到死的人,他要和易鸣旭划清界限,绝不允许掺杂上任何其他物质。
昨日易鸣旭威胁他,今日易鸣旭要帮他,倘若易鸣旭心血来潮,又摇身一变,与陈谨再次统一战线,那时,他的处境只会比现在糟糕一万一千遍。
谁能难保易鸣旭真心悔改。
一丘之貉,就别谈痛改前非了。
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,天又落了小雪。
飘在易鸣旭的头发上,也落到了他的心里。
他看着几近绝望的李寂,多想反驳李寂的话,他要告诉李寂,这一次,他一定会拼尽全力护他到底,可撞进李寂那双寒潭似的眼,他犹如掉落万丈寒冰之中,彻彻底底被冻结了。
易鸣旭张了张嘴,发出无声的李寂二字。
而李寂已经毫无留恋转身离去,只留给他一个拒人千里之外的背影。
他想追上去,双腿却镶嵌在了原地,只看见李寂消失在光影之中,再也看不见。
易鸣旭鬼使神差地摸了摸脸,湿漉漉的一片,是雪在他脸上融化了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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